白金鎖 

老家，那棵紅棗樹

白金鎖

天高氣爽送金風，

故里傳來棗子紅。

親念團圓秋夕節，

少年已變白頭翁。

昨天妹妹打來電話說，老家院里那棵棗樹上的棗子紅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棗子紅，中秋也該到了。自從住進靈壽這座小城，老家似乎漸行漸遠，那些曾經熟悉的人和事也逐漸開始模糊起來。每次提起那棵紅棗樹，就感覺齒留余香，那一樹棗子，可是那年月中秋節，我們能吃到的最好果品。

我的老家在石家莊市區西北靈壽縣慈峪鎮的申家莊村。老家院中的那顆棗樹，是父母栽的，至今已經有60多年了。它見證了我的成長歷程，我也陪它度過了年復一年的花開花落。雖說它的軀干干裂，卻一直默默地在那里站著，似乎所有的語言都是由棗葉、棗花和棗子來表達的。它堅守著腳下的這片土地，陪我從童年到青年，一直到我離開鄉關，它就像一首詩，意境深遠讓我回味無窮。

紅棗始載于《神農本草經》，列為上品，北魏的賈思勰在《齊民要術》中說：“霜天有棗收幾斛，剝食可當江南粳。”紅棗的維生素含量非常高，有“天然維生素丸”的美譽，具有滋陰補陽的功效。紅棗作為滋補佳品，素有“日食三棗，長生不老”之說?？晒┧幱?，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盛贊紅棗：“(主治)心腹邪氣、安中、養脾氣、平胃氣、通九竅、助十二經、補少氣、少津液、身中不足，大驚四肢重，和百藥。久服輕身延年。”棗仁和根均可入藥，棗仁可以安神。

關鍵是棗子很好吃，歷來文人墨客對紅棗也都有贊譽。杜甫在《百憂集行》中能為了一飽口腹之欲，“庭前八月梨棗熟，一日上樹能千回”；辛棄疾在臨江仙中詩云“棗瓜如可啖，直欲覓安期”；歐陽修在《戲書示黎教授》詩中寫到：“烏銜棗實園林熟，蜂采檜花村落香”，這誘惑連鳥雀也抵擋不住啊；清代的劉彤也說“嚼去馨生香，摘來露滿林”；到了近現代，詩人趙樸初的詩“蜜漬中邊甜，金縷日星燭；妙味宜天人，色香絕凡俗”更是讓人垂涎欲滴……

紅棗還可寄鄉愁，唐朝詩人白居易在旅途之中，寫下了《內鄉縣村路作》：“日下風高野路涼，緩驅疲馬暗思鄉。渭村秋物應如此，棗赤梨紅稻穗黃。”如此，紅棗一直是記憶里揮不去的一縷鄉愁！

春天來了，杏樹開花了，桃樹開花了，直到榆錢也落地了。再看看這棵棗樹，真沉得住氣，這才慢慢悠悠地開始發芽。母親說：“棗丫發埯（種）棉花”。我突然感覺到這棗樹偉大了，原來，它是帶著任務給農民送信而來的。

樹葉一天一天長出來，棗花也就開始亮相。棗花是淡黃色的、比小米粒還小的花骨朵，不細看還真看不到，等完全開了，也不過小米粒那么大。這些小花站在細細的葉柄上，就像村里的女孩子第一次面對照相機，怯生生，羞答答。

這時蜜蜂“嗡嗡嗡”飛過來，落在葉柄上，向棗花討花粉忙著釀蜜，弄得葉柄晃悠悠的，像蕩秋千。在我童年的記憶里采花粉的，似乎不僅只有蜜蜂，似乎還有花蝴蝶，我還抓過呢，卻惹惱蜜蜂，險些成為蜜蜂的敵人。母親說：“棗花蜜是最好的蜜，你可不能再去打擾蜜蜂了。”看來蜜蜂比我更懂得花的心思，這些蜜蜂除了采蜜，還忙著為這些小小的棗花們說媒牽線……   

棗子一天天長大，可我總是等不及成熟，就開始品嘗它的美味，那時候家里困難，蘋果、梨這樣的水果幾乎吃不到，這一樹棗就成了童年解饞的美味。因此，這棵棗樹最能吸引我的目光，不知一天要看它多少眼，那些掛在樹上的青果多好看啊！一個個光滑圓潤，發著綠瑩瑩的光芒，在微風里搖晃，像一串串糖葫蘆，壓滿枝頭，伸手摸一摸，涼絲絲，細膩光滑，終于忍不住拽下一顆，一口咬下去。唉！中看不中吃啊，又硬又木，一點兒甜味兒也沒有。就吐掉口里的，隨手把另一半也扔了。在有甜味兒之前，很多棗子就這樣被我結束幼小的生命。

母親看到也裝作看不到，她只是說：“七月十五棗裂圈，八月十五棗上桿。”就這樣一次次，在偷偷揮霍棗子生命的時光里，迎來了中秋，也就迎來了棗子的收獲季節。

雖然這樹棗子經歷我對它從小到大的反復裁減，依然不影響中秋時節那一樹紅紅的詩意。收獲的歡樂，也是最難忘的記憶。一家人齊動手，父親收拾好打棗的長竿，我們兄妹準備好籃子、簸萁、布口袋，鄰居也被喊來幫忙。開打之前先吃，一樹的棗子隨你挑隨你撿，愿意吃哪個吃哪個，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

吃夠了，父親把長竿子高高地舉起來，對準那一樹的棗子，用力打下去，“嘩啦”一聲，黃黃綠綠的棗葉，還有紅珠子般的棗子紛紛揚揚或大珠小珠落下來，有幾顆砸在頭上和身上，有一絲疼，有一絲癢，卻禁不住哈哈大笑，院里熱鬧的就像過年一樣。只一會兒工夫，地上就被“紅珠子”蓋了個嚴嚴實實。我們提著籃子，拿著簸萁拾的拾、裝的裝，不一會兒一布口袋就滿了。

母親就挑些好的沒有傷的棗沾上酒，放在壇子密封好，放一段時間酒成酒棗了。一壇子酒棗平時舍不得打開，只有等到春節打開香氣撲鼻，酒棗紅紅的、圓滾滾的，咬一口又香又甜，成為節日餐桌上的佳肴。  

只有一小部分用來泡酒棗，大部分的棗子是父親用小車推到集上去賣。記得有一年，我家承包了隊里幾棵棗樹，父親為多賣點錢，將棗子推到離家百余里地的石家莊去賣。賣了棗子然后從市里買回月餅、蘋果和梨等稀罕食品，還特意買了一斤肉，那年中秋節仿佛是我記憶最美的中秋節。不過好多時候沒有那么幸運，中秋節只能吃一把沾酒的紅棗，當月亮升起來時，中秋節也就過去了。

今年的中秋節就要到了，父母已經離開我們好多年了，感悟時光如白駒過隙，昔日的少年也已經滿頭白發，思念便油然而生。

雖然我已經離開故鄉，老家院里的那棵紅棗樹依然還在，一直由妹妹在替我打理。村里的嶺嶺坡坡上的那些酸棗樹也早已嫁接成大棗樹。過去的荒坡禿嶺早已變成“花果山”。訂單農業，生態農業，撐起了故鄉人的腰包。雖說現在中秋節的月餅、瓜果品種繁多，無論中秋節日的果品多么豐富，我還是忘不了老家院子里那一樹紅棗的味道。那一樹紅棗一直是我心中的稀罕物。每年中秋節，無論多忙我也一定回一趟老家，吃一口院中那棵棗樹上的紅棗子。

那里不僅有我的少年，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的親人，有我的夢想和鄉愁。

白金鎖

（作者為石家莊市靈壽縣慈峪鎮申家莊村人，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河北省作家協會、河北省詩詞協會會員，河北省散文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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