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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22-08-25 16:18:07

三哥的大名叫趙金保。他不是我的親三哥,我們是一個村里的,出入一道巷,又住前后院。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三,他管我爹叫叔,我稱呼他為“三哥”,多少年來一直就這么叫著。
三哥的老家原來是關南唐縣的,新中國成立以前家鄉遭水災,他跟父母兄弟逃荒流落到了我們蔚縣南雙澗村。爹娘在此定居扛長工,他就給人家當起了小羊倌,從此六十年沒改行,一直跟羊群打交道。我爹也喜歡養羊,因此每天黑夜圈了羊后,倆人總有說不完的話,我就成了他們的聽眾。
我是1949年以后出生的,剛懂事那時候,農村都是單干戶。三哥每天在養羊的人家輪流著吃飯,吃了飯他不回家,先進我們家跟我爹坐一陣子聊天。三哥性子直,不光說高興事,遇到煩心事也要說。比如:張某某家小氣,怕人吃,一家人蒸的那塊又粗又黑的渣粘黍子糕還不夠他一個人吃呢;王某某家燴的干蘿卜櫻子菜也少得可憐,連點兒油鹽都舍不得放,苦澀澀的那才叫個難吃難咽呢!他說他最怕吃飯輪到他們這幾家啦……三哥說話時顯露出一副心里很不舒服的樣子。
三哥兄弟姊妹五個跟爹娘睡在一個土炕上,只有兩個破蓋的。他說他從沒脫過衣服睡覺,身上的虱子滿把抓。他說每天把五六十只羊攆到東溝子里或西砂河的河槽子里,頭一樁事就是找個避風灣把渾身的破衣爛裳脫下來抖虱子,身上撓抓得沒有一處不出血……這事兒可真叫他煩心死了。
人民公社化變成大集體,生產隊的羊群發展了。每年春播以后,川下不能放牧,就得到山上去扎圈。村里的羊群就在飛狐峪上面的甸子梁(正是如今的著名旅游景區空中草原)放牧,那里草肥坡寬敞,羊兒可以自由自在地吃草。三哥把羊群趕到山上,一住就是兩三個月,可那時候的煩心事是沒菜吃。山上見不到一棵蔬菜,三哥就挖野菜吃,剛吃幾頓還新鮮,再往后一吃就想吐,在山上那幾個月真難熬……
農村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后,生產隊的羊群分到了各家各戶,你家三只,他家五只,不方便統一放牧了,大家伙兒便一起雇三哥放羊。每年冬天,家家都要宰只羊,這是三哥的拿手活兒。干完活兒后,家家戶戶都會用家鄉最講究的飯菜——“黃糕泡肉”來招待幫忙的人,另外給喝酒的客人還配幾個熱炒冷拼菜??烧l知道三哥不會喝酒,滴酒不沾。別說喝酒了,只要從酒桌邊經過一聞到酒味兒他就會頭暈目眩。好酒好菜卻無福消受,這對他來說,又是多么煩心呀!
隨著改革開放富民政策的深入落實,三哥自家養起了羊。一年成為“萬元戶”,三年收入過十萬,真是發了“羊”財。三哥的三個兒子一人一群羊,都翻蓋了新房,一家一處大院子。羊群擴大了,三哥的煩心事也隨之而來——村里的荒灘都改造成了耕地糧田,該到哪里去放羊呢?
通過親戚的幫忙,三哥聯系上了飛狐峪的岔道鄉,一家子把羊群全都趕到了大南山里去放養。這樣的光景還不到兩年,“封山、育林、禁牧”的政策來了,甸子梁又搞起了旅游開發,建成了“空中草原”風景區,附近的其他山谷也禁止放牧。三哥說,那個時候他的心里快麻煩死了!“三百多頭的羊群,咋會一下子處理呢?一只羊一千塊錢,全家人幾輩子也掙不到這么幾十萬呢!”再說,他對那些不會說話的牲口也有感情呀,怎么也舍不得把它們處理掉。
還是孩子們想得開,把羊群折價賣了,進城做生意,一樣能賺錢!說干就干,兩個兒子進城開發房地產,買舊院蓋新房,幾年過后,在城里置了平房又換了樓房,大孫子大學畢業后被聘請到蔚縣電力公司當了技術經理,總攬全縣管道安裝設計工程。
前不久,我在街上見到了三哥,他說現在他們老兩口也來城里住了,是跟孫子在一起住樓房。三哥說,兒子和兒媳婦去山東照看正坐月子的孫女去了,他來幫助孫子照管小孩,負責接送上幼兒園。原來是接送重孫子。我說,三哥四世同堂,天倫之樂呀,這回該好好享福了!可三哥又說,城里人多車多,每天接送重孫子過馬路,只怕把孩子給磕著碰著。再說,這城里太熱、太煩躁,哪有咱村里清靜呢?
三哥的“煩心事”,伴隨著南雙澗村的發展、時代的發展,算不算是一種“幸福的煩惱”呢?
孫寶山
(作者為張家口市蔚縣宋家莊鎮南雙澗村人,退休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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