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動信息2
發布時間:2020-11-03 14:30:36
我1989年3月應征入伍了。剛入軍營,啥事都新鮮,教育、訓練、吃飯、睡覺,都想讓父親知道,書信往來成了我和家里交流溝通的唯一方式。
分到班里一周了,班長給我的微笑,排長點名的口頭嘉獎,連首長給新戰士的問候,周三參加營組織的黑板報競賽得了第一名??凡是經我手的事,一樣不落地都進入了信的內容。郵局免費把我這份喜悅的心情,送到2300公里外的老家鄉下,那里有我的父親在等著接收遠方遞來的信息。
父親收到我的信,就在郵局門外,呈立正姿勢一字不落地讀完,就像他備課那么認真仔細。喜悅掛在父親臉上,兒子在部隊摸爬滾打、力爭上游的畫面,一幕幕地浮現在父親的眼前。
見到了同族的哥哥,父親拉住他的手,高興地說:“我兒子來信了,在部隊表現很好,受到領導表揚了。”我大伯也非常開心,平時不愛說話的兩個人,因為侄兒當兵,聊的話題還多了起來。見到學校的同事老師,父親也會將是同樣的話題從頭到尾再敘述一遍。
回到家,父親一定會借著黃色的電燈光(農村的電壓經常不足),一次又一次地看我的信,有時還會用筆畫出“重點”。時間久了,父親會從信寄出的郵戳日期與收信日期,推算出一封信從部隊到老家的時間,多次驗證后得出結論:兒子寫的信我7天就能收到。
看到信中反應訓練艱苦的內容,父親也會掉眼淚,不知道是心痛我訓練苦,還是為我能夠戰勝困難而欣喜呢?兩者都有吧!
收到我的每一封信,父親都要寫回信,除了家里的事以外,還要寫鄉鄰婚喪嫁娶的事,甚至張家和李家吵了架,都會在信中給兒子說,他要讓我知道家和家鄉的每一件事。父親給我的回信,最后一段一定是鼓勵的話語,“你在部隊一定要尊敬領導,團結同志,勤奮工作,不怕困難,努力上進??”
在和父親的書信往來中,我感覺從未離開過家,這樣既減少了我對家的牽掛思念;父親也感覺自己像在部隊一樣踏實,對我們連隊的情況如數家珍。因經常光顧郵局,父親和郵局的工作人員都成為了熟人。
我在部隊的一點點進步、得到的一次次表揚,都全部進入了父親的大腦,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一封封家書伴隨著父親渡過了一天又一天的快樂時光。他身邊的朋友、同事因為經常聽他講兒子部隊的事都有點不耐煩了,連見面打招呼都變成“你兒子來信了嗎?”就是這樣,父親還是不厭其煩當眾讀信給親戚、朋友和同事聽,自樂其中,不知其“煩”。
第二年五月份,我們團要轉移去施工,沒有時間給父親寫信了。那段時間,父親像丟了魂一樣,每天都要去郵局問一問:“有我兒子的來信嗎?”甚至上午剛去問了,下午又到郵局去問同樣的問題,感覺兒子出了什么大事情,20多天過去了,父親實在忍不住了,跑去同鄉的幾個戰友家,挨個詢問情況。聽母親說那段時間父親飯都吃不下。施工結束后,我寫信回去,父親知道后,心情才陰轉晴了,村里人都說父親好像大病了一場。
自從我當兵后,父親也成了一個“軍迷”,業余愛好也變成了關注部隊的事情,對飛機、坦克、輕武器的種類、殺傷力等情況都有一些了解。后來,父親聊天的話題除了兒子外,他還聊武器裝備的事,聽得鄉鄰們都興致勃勃。有的人還好奇地問:“是不是你兒子寫信告訴你的啊,那樣會泄密的,部隊要處罰你兒子的喲。”從此以后,父親就不談裝備方面的事了。其實那些武器裝備的知識,都是他從報紙雜志上自學來的,他還有一個記錄軍事常識的小本子呢。
家里買了一臺黑白電視機,播放時電視屏幕的“雪花”多得很,畫面也不十分清晰。自從買了電視機,我的信和電視機就有機地結合起來了。只要電視里有部隊方面的新聞,父親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豎起耳朵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聽,好像電視里就是在說兒子部隊的事一樣。看到部隊訓練的畫面,他都要湊近了看,把一個長相胖瘦和兒子差不多的戰士,硬看成是兒子,還叫全家人來看。大家都哈哈大笑,“那么多人,哪能看得清楚?”
不管怎么樣,父親只要看到電視里有軍人的畫面,都感覺是自己的兒子在里邊。有時還刻意去尋找,看能不能在戰士堆里,找出自己的兒子。后來,父親寫信的內容中,就多了關于他看到的訓練相關內容,不時還提醒我:“要注意訓練紀律,訓練安全喲。”
因為要取我的信,父親逢場必趕。趕場路上,只要看到穿軍裝回家探親的人,父親都要等著看個究竟,一直到穿軍裝的人從他身邊走過,確認不是自己的兒子,他又繼續往前走。
在部隊受到委屈了,遇到了什么困難,我都會寫信告訴父親。父親的回信一定比平時多出兩頁,專門開導我。我們指導員都說:“小李收到信,前后判若兩人啊。”收到父親的信,我就像接受了一次教育課一樣。在連隊取得成績了,那是必須要大寫特寫的,甚至經過都不會落下,字里行間灑滿了驕傲和得意。父親的回信一定會循循善誘引導我,正確認識成績,找準自己的差距,爭取更大的進步,那份“洋洋得意”自然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言行會更加穩重。
當兵離開父親的三年,和父親的感情反而更深,我們一直在信中相見。父親的回信是我成長的動力,是我一生寶貴的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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