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心敞開一扇窗，尋找著盛有光輝、雨露、清風、流水的田園。時而，踏著鄉間的小路看看一路的風景，陽光甚好，田野的味道迎面撲來。置身于這片廣闊的大地你可以如少年般奔跑，你可以像游子般吶喊，你可以靜坐在某個角落里傾聽……

我的村莊位于廊坊域內霸州市的最南面，由于六個村子連接在一起，緊臨大清河，俗稱“沿河六”（自西向東依次排列：王各莊、紙房頭、擺渡口、劉村、張各莊、趙莊子）。我們趙莊子村是當年出了名的“老、破、窮”村。二十年前我出嫁那天，母親不舍地說：“嫁到那么遠的窮旮旯里，以后可別受苦呀！”與老公二十年風雨同舟，我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村莊在老輩人深邃的眼神里，脫下破舊的外衣，街道兩邊的綠植花草把影團兒鋪在灰白的水泥路上，映襯著家家戶戶朱紅的大門。望著消失在天邊的最后一抹霞光，我想村莊與田野是血脈相連的，村莊富饒了田野，田野養育了村莊。

回家路上，只聽“啪”地一聲鞭響，一群羊兒放下悠閑的架子，急匆匆往前跑。舉鞭的女子身材苗條，頭頂用花毛巾包起來恰好遮住半張臉，仿佛這樣紫外線就不會傷到她的皮膚，素色格子風衣和著田野的顏色，極盡溫柔。放羊的女子是我親二姨家的表妹張美，表妹與我嫁的是同村。百十來只羊走起來浩浩蕩蕩，一會兒在路邊張望，一會兒埋頭吃草，表妹一舉鞭，一大片白滾滾而來，仿佛暴雨前天空壓低的云團。“光看這羊群的氣勢，就知道是小慶媳婦的那群羊了。”村里人投來羨慕的目光，這話聽得表妹心里美滋滋的。羊群與女人消失在暮色里。幸福，是要靠勤勞與智慧才能捧在手心里的。幸福洋溢在表妹的臉上，也滋養在她的心窩里。

一片田，一農舍，一家人。走進表妹家大院，房屋是簡易的瓦房，四周被玉米田包圍著，溫馨的院子仿佛刻畫了一年四季的風景：我聽到春天種子鉆出泥土的聲音，我看到夏天的一洼蔥綠，我聞到秋天玉米秸稈的甜香，我感受著冬天的一縷暖陽。置身于此，讓人忘記了這個家曾經的傷疤和淚水。五年前表弟婚前出了車禍，開顱手術后生命保住了，身體卻半邊癱瘓。面對年邁的二老和癱瘓的弟弟，表妹用瘦弱的身體撐起了一個家。眼下的裁縫工作辛苦不說工資還不高，她決定投入養殖業改善家里經濟狀況。養羊雖然臟點兒累點兒，收入總比上班高。開始時我的表妹夫趙小慶持反對態度，他對表妹說：“咱們的孩子你都沒空管，還弄那么多張嘴物，放羊太辛苦，這不是女人干的活兒。”最終，善解人意的表妹夫被表妹的堅強勤勞打動，默默撐起一個大后方。

“方宅十余畝，草屋八九間。”這間農舍就是表妹的全部。房屋坐北朝南，西邊是住人的三間房子，緊挨著六間寬敞的羊舍，羊舍里有“咩咩”叫的母羊召喚羊兒吃奶，也有正在吃奶的小羊享受著母親甘甜的乳汁，好溫馨的畫面。院子里是成堆的玉米、成垛的玉米秸稈，鄉親們送來的紅豆秧子、蔬菜葉子堆放整齊，表妹早早為百十來只羊備下冬天的食料。走出東墻的大門就是她自己家的玉米地，五畝玉米田，從耕種到收獲，她自己承攬了下來。在她面前每分每秒都是寶貴的，她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父母弟弟的生活，改善自己小家庭的生活。

我利用周六日去地里幫忙，問表妹為啥不找個收割機，省時省力。她抿嘴一笑：“姐，找收割機不得花錢嗎？我一邊放羊，一邊把玉米倒騰家去了，自己種玉米、收玉米，錢也省了，飼料也是現成的。我要努力掙錢供孩子們讀書，還打算今年再蓋幾間豬舍，引進幾頭豬秧子……”

在表妹的努力下，她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她去年把村里的六間大瓦房翻新了，今年幫助娘家還清了表弟治病欠下的五萬塊錢。“黑子、黑子，快去把咱家羊找回來。”表妹一聲吼，一個眼神，用手一指，一只德牧犬“蹭”地躥出老遠，圍住不遠處離開隊伍的兩只羊。黑子跑回來興奮地搖著尾巴，舔舔表妹的衣角，仿佛炫耀著自己又立了一次功。表妹用手摸摸黑子的頭已示獎勵，黑子一會兒跟在表妹身后，一會兒豎起耳朵在羊群里溜達，這樣懂事的黑子真是讓人喜愛。

五只羊，發展成一百只，每一個數字都寫滿不容易。表妹說：“剛出生的小羊，就要像愛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去護理，我時常把小羊摟在被窩里。羊寶寶生病了，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也得像伺候自己的孩子一樣伺候它。”我想，這句話代表了一切。幾年間，無數個黑夜到黎明，表妹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終于看見了光明。她邊學習養殖，邊摸索經驗，防疫滅蟲、羊舍消毒、懷孕母羊護理、公母分圈、母羊產后護理、冬季喂養、適時出欄等。她深知科學養殖才是硬道理，她的執著、堅強與善良一定會讓她抵達夢想的彼岸。

勤勞致富，“勤勞”二字扎根于趙莊子村民的心中。表妹養殖業的成功在村里脫穎而出，近兩年，村里幾個貧困戶在表妹的帶動下搞起養殖業與種植業，也取得了不錯的成就。村西養豬的、養鴨的、養雞的幾戶人家已經小有規模；村東劉小樂家的現代化蔬菜大棚、趙鐵栓家的蘋果園、趙漢青家的梨園、趙艷坡家的桃園……一年四季，季季有花香，天天有果香。村民們用汗水把過去的土疙瘩澆灌成現在的美麗田園。一間間農舍，好比廣袤的大地上盛開的花朵，渲染著村莊的美麗，呈現著美好未來。 

“今日開園，歡迎采摘最后一茬冬桃！”趙艷坡家的廣告都打到了村里的微信群里。他家的冬桃我是品嘗過的，由于生長期長、成熟期晝夜溫差大，桃子個大味甜，色澤鮮艷，備受人們青睞。趙艷坡可是我們村的種植大戶，除了桃園，每年承包村里一百畝土地，一半種玉米，一半種紅薯，他家種的紅薯極其出名，紫薯清香降脂、蜜薯軟糯養血、煙薯綿甜細膩、白心紅薯滋陰補氣、黃心紅薯美容養顏。紅薯渾身是寶，吸引著不少商客，訂單到各個大城市。田間新修的公路四通八達，大貨車載著明天和希望。

古老的村莊，世代耕種的田園，被國家的政策喚醒。曾經的疲憊，曾經的迷茫，曾經的不堪，消失在村西養殖廠里，遺忘在村北現代化工廠里，覆蓋在村東的百畝果園里，淹沒在新建別墅的歡聲笑語里……

一年四季，四季皆如春。我們回來了，在古老的土地上，開啟又一輪嶄新的生活。    

郝鳳仙

（作者為河北省廊坊市霸州市霸州鎮趙莊子村人，在藥店工作，廊坊市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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