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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嚴謹技術文明的生動讀本

——評《中國古代機械復原研究》

重陽

終于讀到了同濟大學陸敬嚴先生的力作——《中國古代機械復原研究》。書很厚實，大部頭，拿在手中沉甸甸如同一塊結實的磚石。

最早聽說陸先生的大名是在新聞里，報導他研究懸棺，好像還復制過木牛流馬。他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就醉心于中國古代機械文明與歷史的研究，這本著作洋洋48萬言，顯然是很重要的成果了。

我曾經在節目里感慨過，我們的文明幾千年沒有中斷，我們的歷史典籍浩如煙海。但記述帝王將相、服務帝王將相似是主流，其他的，比如我們的經濟史技術史，中國人的發明史創造史探險史……是散落其間不得盡觀的。要知道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如管中窺豹，窺一斑就可知全豹。

舊石器時代的弓箭，7000年前的陶器，夏商時代的青銅器甚至水車、戰車，漢代的紡織機，隋唐的煉丹爐，宋的火藥火炮火箭，元代的天文儀器，明清的大船……我們知道它們在歷史中真實存在，我們也知道我們的先人顯然曾經認真的汲取前人的經驗，窮盡智慧構思和設計，盡其所能地用當時很好的材料和工藝進行制造，甚至是大規模生產，而這些機械設備也自然非常大的影響了當時的社會生活。但隨后它們又往往默默地消失于歷史的迷霧之中，只留下些許痕跡，供后人猜測和尋找。

按照作家西蒙·溫徹斯特的描述，胚胎學鼻祖約瑟夫·尼達姆，1939年和他夫人的學生魯桂珍相識，一次卿卿我我之后，魯桂珍給他起了一個中文名字——李約瑟。尼達姆的后半生由此徹底改變。

魯桂珍的父親是一位博學的中藥商，在給女兒的信中他寫道，“人類歷史上的一些很基本的技術，正是從中國這塊土地上生長起來的，只要深入研究，還可能發掘出更有意義的事實。至少應當說，中國的全部科學技術史，應該是任何一部世界成就史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魯桂珍曾把這封信念給李約瑟聽。李約瑟回憶道：“命運使我以一種特殊的方式皈依到中國文化價值和中國文明這方面來。”

李約瑟在《中國科學技術史》總論中列舉了26種中國古代的杰出發明，其中約半數屬于機械范疇，其他發明也有些與機械相關。但這些成就西方知之甚少也就罷了，國人中又有多少能夠如李約瑟一般，熱愛中國古典文明，窮盡畢生精力加以研究，力圖拼出中國古代科學技術的完整樣貌？

這當然和中國近現代的積貧積弱有關。1949年中國的文盲率在80%以上，即使受過教育的人也大多是出身私塾的文科生，理工科人才極度缺乏，僑居海外的自然科學研究者也不過5000人。在上個世紀50年代放棄國外優厚待遇回國參加建設者2000人以上，這已經是一個奇跡。他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中國古代的科技史恐怕是顧不上研究的。

但這些事情總要有人來做，中國人不能永遠如近代史中記述的那般渾渾噩噩，對未來茫然無知，對過去自己的先人創造的璀璨輝煌的往昔也一無所知，或者只是滿足于只言片語的傳說中了解到祖上曾經發達過，就欣欣然飄飄然自得其樂。

是的，我們想知道我們的先人曾經創造過什么。當利瑪竇由徐光啟陪同去參觀了彼時百年前中國人創制的天文儀器，他依然是震驚和欽佩的。落后的時候我們不必妄自菲薄，不必諱言曾經偉大；如今崛起復興之時我們對前人的得失更該有清晰的了解和認知。是的，我們想知道他們曾經做到過什么，而且我們也該知道他們是怎么做到的。如今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了陸先生的《中國古代機械復原研究》，算是為我們提供了一部分答案。陸先生力圖全面系統地總結論述中國古代機械技術文明的整體樣貌，他試圖復原前人在農業、手工業、冶金、紡織、天文等領域發明創造的工具和機械設備。這是一項多么偉大的工程和事業！如果說幾千年的文明史中技術進步是一個不間斷的累積過程，以一己之力去復原哪怕是一個歷史時期的技術演進過程都相當不易，遑論分門別類，遑論縱橫萬年千載！

書本身倒是很好讀的。插圖精美，圖文并茂，生動活潑。不過還是要說，如我拿到這本書的第一感覺，沉甸甸的，厚實，堅硬如磚石。研究中國古代的科技史，創造史探索史是時下學者的責任，今天的中國需要重新審視自己一路走來時的歷程，需要更認真的思考，需要更全面更宏大的敘事。那將意味著一個新體系的構建，意味著令世界可以了解一個更完整的中國。本書則完全堪稱這一大廈的彌足珍貴的可以視做基石的關鍵磚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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