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在河北省保定市滿城區賢臺鄉中賢臺村。那里曾經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小山村，緊挨著村子有一條大沙河，幾十里外就是狼牙山。

說到家鄉，首先浮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棟石頭砌的房子、石頭壘的院墻，院子里有兩棵枝繁葉茂的柿子樹，還有總是倚著門框向遠處眺望的奶奶。 

奶奶是我父親的繼母，她高高的個子，一副慈祥的面孔，她是我最敬佩和最思念的人。父親很小的時候便沒了母親，幸運的是繼母待他很好，把他撫養長大。那時候家里的日子十分艱難，有時候糧食不夠吃，還要去親戚家借糧。可是奶奶卻堅持讓父親去私塾讀書，而她自己的幾個親生兒子卻沒有進過學堂。這讓爺爺很感動，心中敬她三分。多年來，奶奶勤儉持家。她一天到晚洗衣做飯、推碾磨面，忙得團團轉，晚上孩子們都睡著了，她還要在煤油燈下做針線活，每天忙到深夜。爺爺去世后，她便一個人撐著一大家子，實在不容易。

奶奶雖然目不識丁，但她明事理，教子有方。父親和同父異母的兄弟多年來一直相處和睦，從沒紅過臉。后來，父親離開村子到城里工作，但不管離家多遠，他的心里總是牽掛著家鄉，經常帶我回老家看望奶奶，特別是在每年柿子熟了的時候。每次回老家，奶奶總是讓父親帶回來許多柿子，大包小包裝得滿滿的。如果此時趕上父親工作忙不能回家去，奶奶總是讓叔叔們給我們送柿子過來。

我剛參加工作那年，春節時和父親一起回老家。奶奶把好吃的花生、小棗兒、酥糖都給我拿出來，還給我們留著一箱紅紅的、熟透了的柿子。奶奶專門做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和我們慶祝團圓。我知道，那時候奶奶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那天，我送給奶奶一條米黃色毛線的長圍巾，奶奶非常喜歡，她逢人便說，這是孫女給她買的圍巾，而且平日里一直舍不得戴，只有走親戚的時侯才戴上。

我和父親每年都會在柿子熟了的時節回鄉看望家鄉的親人們。也許是因為奶奶的精心呵護，老屋院子里的兩棵柿子樹每年都能收獲十幾箱柿子。自家吃不了，奶奶就把柿子送給鄰居和親戚們。每次我們回家，我總能遠遠地看見奶奶倚在院子的門框邊上等著我們，也不知道她已經那樣站了多久；我們回城時，她也總是倚著門框看著我們走遠、走遠…… 

那是一段令人難忘的時光。可是讓我遺憾的是，奶奶去世時，叔叔們沒有告訴我們，因為那時候我父親正在住院。后來我聽叔叔說，奶奶在病重時還在念叨著我和父親。

時過境遷，奶奶去世了，父親也不在了，可是我仍然十分眷戀家鄉，思念家鄉的親人。家鄉的山、家鄉的河、家鄉的田野、家鄉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地鐫刻在了我的腦海里，永遠揮之不去。父親曾經說過：“家鄉是生你養你的地方，你的根在那里，無論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記。”在每年柿子熟了的時候，我總是回到家鄉去看一看家鄉的親人，看一看老屋，看一看那兩棵喜人的柿子樹，紅紅的柿子掛滿了枝頭……

就在前些年，滿城縣“撤縣設區”，成為了保定市轄區滿城區。由于城市改造發展，我家鄉的那個村子被列在其中，我家的老屋要被拆除。那天，我站在院子中間，望著那棟有一百多年歷史的石頭砌的房子，還有院子里那兩棵柿子樹，久久不愿離去。

去年我又回到了家鄉，站在那塊土地上，老屋和院子已經沒有了蹤影，矗立在我眼前的是一棟棟崛起的高樓大廈。我感慨萬千，寫下了一首小詩：

那是一棟石頭砌的房子，

      院墻也是石頭壘的。
      院子里有兩棵柿子樹，
      每年秋天，
      那掛滿枝頭的柿子，
      微笑地等待著遠方的親人…… 

雖然我的村子和老屋被拆遷了，可那里給我留下了美好而難忘的回憶。如今，老家的親人和鄉鄰好友們徹底告別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他們不用再種地了。他們有的自己做買賣，有的自己跑運輸，有的外出打工……鄉親們歡天喜地地搬入寬敞明亮的新居，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們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逢人便說：“沒想到我們現在也是城里人了！”我真替家鄉的父老鄉親們高興。在老家的侄子專門給我發來了村子拆遷后新房的照片，那一座座新式高層，是他們現在的家。為了存留住關于家鄉村莊的記憶，新小區特意命名為“中賢佳苑”。

這就是我可愛的家鄉。我喜歡吃家鄉的柿子，那甜甜的味道讓我回味無窮，我更思念家鄉的親人，我仿佛又看見奶奶倚著院門框上，向遠處眺望著，等待著遠方的親人……

曹軍紅

（作者為河北省保定市滿城區賢臺鄉中賢臺村人，退休工人，滄州市作家協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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